第54章 第 54 章 你怎麽就知道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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駱培因猜繼母大概沒對谷翹說過他母親的事。
前面是紅燈, 車停在路口。谷翹的苔綠色耳環一直在駱培因眼前晃。
“表哥,你大概什麽時候從上海回來啊?市裏開了許多新館子,我想請你都嘗一嘗……我臘月二十八回家, 我想……”
“你這小腦袋怎麽就知道吃?”駱培因的手指碰了一下谷翹的耳環, 這兩輪蹦蹦跳跳的耳環把谷翹的臉襯紅了。
相比這兩輪活潑的耳環,谷翹顯得很沉靜, 她的睫毛讓駱培因想起風吹蘆葦蕩的情形,在水裏投下影子, 把湖面都給惹皺了。
接下來便是靜默。一切似乎就隐藏在這縫隙中, 并不需要言語來填空隙。
紅燈停了, 駱培因得以仔細觀察谷翹的臉, 他只是看着她, 但谷翹卻覺得這目光像熱風,往她臉上撲,她臉上剛消散的熱又湧了上來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毛線手套,腦子裏都是他的臉。
谷翹把頭發撥到前面來, 遮住她臉上的紅。
她提醒他: “表哥, 馬上綠燈了。”
谷翹低頭欣賞自己的毛線手套。她這手套的圖案是大熊貓吃竹子, 這款手套賣得很好。他剛才那一瞬間的親昵好像超過了表哥對表妹的限度, 把谷翹的心給惹亂了。她睃了駱培因一眼,他開車很認真,一直直視前方, 他的手沒有被凍紅,但耳朵好像紅了。
窗外的風順着窗縫擠進來, 谷翹聞到了窗外空氣的味道,冬天特有的乾燥,像砂紙呼啦啦在她耳邊響。
還是駱培因打破了沉默:“下午我想借你的車用一用, 晚上九點還你。”
谷翹很大方地表示:“拿去開吧!多久都行。不用着急還我。”随即她馬上想起他明天上午要去上海。
“你明天早上幾點的火車?”
得知駱培因坐飛機去,谷翹想,他可能并沒有她想的那樣經濟緊張。
“來得及嗎?要不……”
“沒問題。”
到了攤位,谷翹跳下車,麻利地從箱子裏翻出了兩雙手套和兩個耳罩。手套一雙是黑色毛線的、一雙皮的,耳罩則是不同顏色。
她的兩只手被占滿了,剛擡頭,就看見駱培因的臉。他下了車,并沒有按她說的在車上等她。
谷翹把手套耳罩塞到駱培因手裏:“我這裏多的是,拿去用吧。”
駱培因只拿了一副毛線手套。
谷翹并沒在手套上計較,但她堅持讓駱培因選一副耳罩,她仰頭看了一眼他的耳朵,提醒他:“選一個戴上吧,別把耳朵凍紅了。”
谷翹把耳罩塞到駱培因手裏,笑着說:“明天見!”
她看着駱培因的耳朵,覺得他肯定很冷,她催促他趕快上車。他不像她,可以用長發把耳朵遮起來。
駱培因上了車,回頭看谷翹,發現她也在看他。四目相對,谷翹馬上笑着揮手。
等黃大發消失在谷翹的視線裏,她才注意到小彭走到了她身邊。
小彭今天打扮非常的戲劇化,黑大衣配白圍巾,像是從話劇舞臺走下來的,他看見谷翹沖她揮揮帽子,谷翹看他這打扮噗嗤一聲差點兒笑出來。
“剛才開你車的男的是誰啊?別的東西可以借,但我認為車還是不要輕易借給別人。”
谷翹沒回答這問題:“說吧!要多少皮夾克?最晚什麽時候拿貨?”
“咱們就不能談點兒別的?”
“你一件豬皮夾克在俄羅斯到底能賣多少錢?給我交個實底。你告訴我個實數,我也不眼紅。以前多少錢我現在還賣你多少錢。”
小彭沖着谷翹笑:“這也不是什麽機密,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,你多灌我兩杯酒,就把我灌出來了。”
“我晚上有事。飲酒有害健康,我勸你還是少喝。最近皮夾克很俏,你要是不提前說,到時未必有貨啊。”
小彭嘆了口氣:“我要一百件,明天拿貨。”
“行,沒問題!”
駱伯桉一年多不見自己的兒子,兒子剛回來又要去上海。他對前妻的作風一直不滿,凡事以自己為中心,完全不知道體諒別人。從小到大,都是讓孩子去見她,難道她就不能特地來見自己孩子一次嗎?偶爾他也會想,這大概是前妻對于兒子的懲罰,對于他從新加坡回來找自己這件事的懲罰。當然對于前妻回國投資這件事,他于公于私都是支持的。
駱伯桉滿心都是工作,至于家裏的事情他都交給現在的太太去打理。包括對前妻子女的關心,他也一并移交給了駱太太。兒子從美國回來,他體恤兒子的中國胃,囑咐太太每頓飯多添兩個兒子愛吃的菜,至于大兒子到底愛吃什麽菜,他倒也不怎麽清楚。
駱太太自結婚以來,做繼母做得小心翼翼。駱培因一年多才回來一次,駱太太當然也要盡些繼母的義務,即使駱伯桉不說,她也會讓保姆多做兩個繼子愛吃的菜,但保姆畢竟不是廚子,執行的并不是那麽到位。
無論如何,飯桌上比平常多出來的菜色都體現了做繼母的誠意。兒子有沒有體會到這誠意不說,做老子的是體會到了。
這段婚姻是駱伯桉仔細斟酌過的,不像上一段婚姻,完全是感情沖動的産物。當然上段婚姻也不是一無是處,至少為他提供了一個失敗參照物。他按照他前妻的反面,選擇了現在的妻子,一個把他的成功當作自己成功的妻子,終于獲得了平靜的家庭生活。他現在也奇怪,當初怎麽有那麽大的精力進行無謂的争吵,家庭內部的争吵不會帶來任何價值,只是消耗。
他和他的前妻只有是兩條平行線時,才會彼此欣賞,一旦相交,就是沒完沒了的争吵。他們都憋着勁兒想說服對方,但沒人被說服。在那樣的情形下,小孩子是很難崇拜自己的父親的。更別說前妻把兒子帶到新加坡,在那個沒有他的環境裏,不知給孩子進行了怎樣的教育。
所以當兒子主動回國選擇和他一起生活,他非常的驚訝。前妻大概對兒子回來找自己這件事,和他一樣驚訝。他的前妻一向是睚眦必報的,對于自己的親人也不例外。他開始以為前妻會和自己一樣再婚生育,畢竟她比自己要年輕。但是她一直獨身一人,他倒也不因此同情他的前妻,像他前妻這種人,知道別人在同情她,一定會在心裏罵,就憑你,你也配。
他在和現任妻子結婚前,還詢問了一下兒女的意見,他的兒子很程式化地表示尊重他的選擇,好像這選擇和他沒什麽關系。
不見的這一年多裏,國內外都發生了很大變化。駱伯桉認為有必要和兒子深談一番。晚飯結束,駱伯桉就把兒子叫進了書房。
谷翹屋裏的天鵝絨窗簾是酒店淘汰下來的,平日這時候已經拉上了,
只剩落地燈兢兢業業地還在發光。但此時窗簾還沒發揮它的作用。
谷翹坐在織錦緞單人沙發上,抱着熱水袋,蓋着毯子,一邊小口吃烤熱的香蕉一邊在腦子裏算賬。小鍋在爐子上安安穩穩地坐着,慢慢冒出粥的香氣,她還沒吃晚飯。往常她一回家就閉了門換了家居衣服,今天她雖然也把白天的衣服換了,但是看上去是要赴約,而不是準備休息。
差五分鐘九點,谷翹并沒等着敲門,就去了門外。院子裏不是她一個人住,要是敲門大家就都聽到了。
她的表顯示九點五分時,谷翹還是沒在門口看到駱培因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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